一、公司简介:卖烟的公司,四成收入不来自烟
菲利普莫里斯国际(Philip Morris International),纽约证券交易所代码 PM,总部在美国康涅狄格州斯坦福,但它一分钱都不在美国卖烟——美国市场归奥驰亚(MO),2008 年两家分开了。
它卖万宝路(美国以外)、L&M、邦德等品牌,以及无烟产品:加热不燃烧的 IQOS、尼古丁袋 ZYN、电子烟 VEEV。
2026 年第三季(截至 9 月 30 日):净营收 114 亿美元,同比 +5.5%,有机增长 +7.1%;营业利润 49 亿,同比 +14.1%;调整后每股 2.36 美元(+5.4%,汇率中性 +5.8%),创单季历史新高;GAAP 每股 2.12(-4.9%)。
最关键的一个数:无烟产品已经超过总净营收的 40%,前三季累计约 42%。
一家靠卷烟活了一百七十年的公司,现在四成收入来自「不烧的烟」。这是理解它的全部起点——它正在自己拆自己,而且拆成功了。
二、1847 年,伦敦邦德街的一家烟草店
1847 年,菲利普·莫里斯(Philip Morris)在伦敦邦德街开了一家烟草店,卖手卷烟丝。1885 年,公司注册了商标,开始做自己的品牌。
1902 年,它进入美国市场,与当地合伙人成立合资公司。1919 年,美国公司独立,1924 年推出万宝路——最初定位是「女性香烟」,广告语是「Mild as May」(像五月一样温和)。
真正让它变成全球品牌的,是 1954 年:李奥·贝纳广告公司把万宝路重新定位成「牛仔的烟」,用了「万宝路男人」(Marlboro Man)这个形象。此后四十年,万宝路成为全球销量第一的香烟品牌。
2003 年,母公司改名奥驰亚(Altria)。2008 年 3 月,国际业务被分拆出来,成立菲利普莫里斯国际,单独上市。分家的理由是:美国市场在萎缩、监管在收紧,国际市场的增长空间更大,两块业务的风险结构不同,应该分开定价。
2014 年,它在日本名古屋首次试销 IQOS——一个把烟草加热到 350 度而不是燃烧的设备。这个产品后来成了它最重要的一次转型。2022 年,它花 160 亿美元收购 Swedish Match,拿到 ZYN(尼古丁袋)。2024 年,IQOS 通过奥驰亚的渠道进入美国市场。
一百七十年,它做过两次「自我革命」:一次是把国际业务分出去,一次是把手里的卷烟换成不烧的烟。
三、钱从哪来:114 亿里,45 亿是无烟产品
公司不按「有烟/无烟」拆绝对额,只给比例。无烟产品超过总净营收的 40%——按 114 亿算,超过 45 亿美元。
这 45 亿来自三块:
IQOS(加热不燃烧)。设备卖得不贵,钱在「烟弹」上——一个 IQOS 用户,每个月要买几盒 HEETS 烟弹,这是典型的「设备 + 耗材」模型。这块的市场在欧洲、日本、韩国。
ZYN(尼古丁袋)。2022 年随 Swedish Match 买进来。它不含烟草、不产生烟雾,放在嘴唇和牙龈之间。这块在美国增长极快,也是它现在最赚钱的无烟品类之一。
为什么它的经济性这么好?因为它既没有烟叶成本,也不产生燃烧的焦油——生产成本极低,而单价按「一次摄入的尼古丁量」定,跟一包烟差不多。监管上,它在美国走的是「烟草产品」路径(不是药品),审批比电子烟简单。这是它过去三年增速最快的原因。
VEEV(电子烟)。相对小,主要在欧洲。
再看利润:营收 +5.5%,营业利润 +14.1%——利润增速是营收的 2.5 倍。原因有两个:
一是结构改善。无烟产品的毛利率高于卷烟(卷烟要交很高的消费税,且价格战激烈)。无烟占比每提高一个点,整体利润率就上移一点。
二是定价权。卷烟每年涨价,销量下滑但收入不降——这是「用价格抵消销量」的经典操作,全球烟草公司都这么干。
毛利率 79 亿 ÷ 114 亿 = 69.3%,同比 +6.7%。这个毛利率水平在消费品里属于顶级(可口可乐约 60%、宝洁约 51%)。
四、这份财报:调整后创新高,GAAP 却在跌
调整后每股 2.36(+5.4%,创单季新高),GAAP 每股 2.12(-4.9%)。一个涨、一个跌,差额在「一次性项目」。
这类差额在烟草公司身上经常出现,来源通常是:诉讼准备金、重组费用、收购相关的摊销、以及汇率对冲的会计处理。公司没有在摘要里逐项列出,这是本文明确的信息缺口,不做拆分。
但有一件事可以说清楚:调整后每股 2.36 是「剔除一次性项目后的经营结果」,它更能反映「这门生意本身赚多少」;而 GAAP 的 2.12 是「把所有成本都算上之后,股东实际得到的」。两个都要看,但不能混着用。
再看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对比:营业利润 49 亿,同比 +14.1%。这个增速比营收(+5.5%)和调整后 EPS(+5.4%)都快。
为什么?因为营业利润是「还没扣利息和税」的数。它涨得快,说明「卖货这件事本身」在变好;而 EPS 涨得慢,说明下面的利息、税、汇率在吃掉一部分——这家公司有大量外币收入,美元一走强,报表就缩水。
五、三个必须盯的数
第一,无烟产品占比(>40%)。这是转型进度的唯一指标。公司的长期目标是「无烟产品占净营收的三分之二」。从 40% 到 67%,还有很长一段——而这段路的难度会越来越大,因为早期用户是「愿意尝鲜的人」,后面的用户是「懒得换的人」。
第二,有机增长(+7.1%)与价格/销量的拆分。烟草行业的增长,永远是「价格涨多少、销量跌多少」。如果某一天价格涨不动了(因为消费者跑去买黑市或竞品),而销量还在跌,收入就会转负。公司没有在摘要里给量价拆分,这是第二个信息缺口。
第三,IQOS 的用户转化率。这是「设备 + 耗材」模型能否成立的关键——买了设备的人,有多少变成了长期烟弹用户?公司披露的是「用户数」,不披露「留存率」。
六、真正的风险:它在和「自己的过去」竞争
菲莫国际现在做的事,本质上是用无烟产品替代自己的卷烟。这件事的难点不在技术,在「收入结构」:
一根万宝路,卖 10 块钱,成本 1 块,税 6 块,公司赚 3 块。一盒 IQOS 烟弹,卖 8 块,成本 2 块,税 3 块,公司赚 3 块。看起来一样,但无烟产品的「税」低得多——这意味着两件事:一是公司利润率更高,二是政府的税收在减少。
政府不会坐视不管。过去几年,多个国家已经在讨论「按尼古丁含量征税」或者「对无烟产品加税」。一旦税率追平卷烟,无烟产品的利润优势就消失了。
第二条风险:监管的不确定性。IQOS 在美国的销售,是通过与奥驰亚的协议(2022 年签的,到 2028 年);FDA 对新型烟草的授权是「逐产品审批」,任何一次拒批或撤回,都会影响一个品类。
第三条:它的增长依赖「新兴市场」。万宝路在欧洲、日本是高端品牌,在印尼、土耳其、菲律宾是销量主力。这些市场的货币、政策、以及「控烟力度」都在变。土耳其里拉一贬,当地收入换算成美元就少一块。
第四条,也是最根本的:整个行业的销量在下降。全球卷烟销量每年下降 2%–3%。菲莫国际能做的,只是「用无烟产品的增长,跑赢卷烟的下降」。这是一场有时间限制的赛跑——跑赢了,它是一家新的公司;跑输了,它是一家慢慢缩小的公司。
七、这一类:用新品替代自己的旧品
归类:主动做「替代自己」的产品,用新业务的增长抵消旧业务的萎缩。
同一类的还有:微软(用云替代软件授权)、苹果(用服务替代硬件增长)、Netflix(用流媒体替代 DVD 租赁)。共同点是:它们都在「旧业务还赚钱的时候」就开始做新业务,而不是等到旧业务崩了才转。
但菲莫国际有一个别人没有的难题:它的旧业务被监管追杀,新业务也被监管盯着。微软做云、苹果做服务,监管最多问一句「是不是垄断」;菲莫做无烟产品,监管问的是「这是不是另一种烟」。
认知栏目里有一篇讲的是同一件事:《同行都在比谁更冷,他换了个方向去比》——1912 年,别人的冷链在比「谁的温度更低」,有人改去比「谁运得更快」。烟草行业所有人都在比「谁的价格更低、渠道更广」,菲莫改去比「谁能让用户不烧烟」。
这个转向的代价是:它必须亲手拆掉自己最赚钱的产品。而它已经拆了四成——这在传统行业里,是极少见的执行力。
数据出处:菲利普莫里斯国际 2026 年第三季财报(2026 年 10 月 21 日发布)与 8-K 附件;净营收、有机增长、营业利润、每股收益、无烟产品占比均来自公司披露;历史沿革(1847 年成立、1954 年万宝路牛仔、2008 年分拆、2014 年 IQOS、2022 年 Swedish Match)来自公司公开资料。
口径说明:本文「同比」均为 2026 年第三季对 2025 年第三季。GAAP 每股 2.12 与调整后 2.36 美元不可混用,差额来自诉讼准备金、重组费用等一次性项目,公司未逐项披露,本文不做拆分。「有机增长」(organic growth)为公司口径,剔除汇率与并购。无烟产品占比 40%+ 为公司披露的「占总净营收比例」,前三季累计约 42%。
同板块 · 消费 21 家看全部 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