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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D:它必须比英伟达便宜两成,才有人选它

2026 年第二季,AMD 营收 115 亿美元,同比 +50%,创历史新高。数据中心业务翻了一倍多。

同一季度,它的毛利率是 56%(non-GAAP)。英伟达是 75%。

差 19 个百分点。这个差距不是技术差距,是「替代品折价」——它是第二供应商,必须让客户算得过账。

一、公司简介:五十七年里,大部分时间在当第二名

超威半导体(Advanced Micro Devices, Inc.),1969 年成立,总部在加州圣克拉拉。纳斯达克代码 AMD。

它做四类产品:数据中心 CPU(EPYC 霄龙)、数据中心 GPU(Instinct)、个人电脑 CPU(Ryzen 锐龙)、嵌入式(收购赛灵思得来的 FPGA 与自适应计算)。

规模(2026 年第二季):营收 115 亿美元,同比 +50%,创历史新高。毛利率 54%(GAAP)、56%(non-GAAP)。净利 23 亿(non-GAAP 28 亿)。

结构上它已经换了重心:数据中心 67 亿,占 58%,同比 +107%。客户端 31 亿(+23%),游戏 7.79 亿(-31%),嵌入式 9.77 亿(+19%)。

CEO 是苏姿丰(Lisa Su),2014 年上任,是这家公司从谷底翻身的操盘者。

二、两次差点没了,两次都靠「第二供应商」

这家公司有两次差点没了。

第一次在 1980 年代。1969 年,八个人从仙童半导体出来创业,其中就有杰里·桑德斯(Jerry Sanders)。公司前十几年靠做英特尔的「第二供应商」活着——IBM 当年要求 PC 必须有第二个芯片来源,AMD 因此拿到了 x86 授权。

这件事定下了它此后四十年的位置:它一直是「英特尔之外的那个选择」。

第二次在 2015 年前后。2006 年它花 54 亿美元买下 ATI,想同时做 CPU 和 GPU。结果两边都打不过对手,加上 2009 年把制造部门拆出去成立 GlobalFoundries,背上长期采购义务。到 2015 年,股价一度跌破 2 美元,公司靠卖办公楼和裁员续命。

转折是 2017 年的 Zen 架构。它放弃了跟英特尔拼频率,改拼每瓦性能和多核,服务器芯片 EPYC 从「没人敢用」做到今天的份额。

2022 年,它用 490 亿美元买下赛灵思,拿到 FPGA 和自适应计算,也就是今天的嵌入式业务。

这段历史里有一条规律:AMD 每次翻身,都不是靠做出最强的产品,而是靠做出「算得过账」的产品。Zen 是这样,MI 系列也是这样。

三、一家高增长的公司,缝在一家老公司上

2026 年第二季 115 亿,四块:

数据中心 67 亿(58%,+107%)——EPYC 服务器 CPU 加 Instinct GPU。这是它全部的成长故事。

客户端 31 亿(27%,+23%)——Ryzen 处理器,靠抢英特尔份额。

嵌入式 9.77 亿(8%,+19%)——赛灵思的业务,稳,但不大。

游戏 7.79 亿(7%,-31%)——半定制(游戏主机芯片)在萎缩,这是周期性的,不是战略问题。

一句话:它现在是两家公司缝在一起——一家高增长的数据中心公司,加一家成熟的 PC 芯片公司。

而数据中心这块,2026 下半年还要加速。管理层的说法是「下半年数据中心销售进一步加速」。

四、为什么它必须比英伟达便宜两成

这是全文最该想清楚的地方。

AMD 的 MI450 系列在部分推理负载上已经能打,Helios 机架方案也进了 Anthropic、Meta、微软、OpenAI、Oracle 的机房。技术差距在缩小,但毛利率差距一直是 19 个点。

为什么不涨上去?

因为它的客户买的不是「最好」,是「够用且便宜」。

一家云厂商要采购一万张卡,它面对的不是「哪家芯片强」,是「每块钱能跑多少 token」。英伟达的方案更成熟、软件栈更全、故障率更低——这些都是要付溢价的。AMD 要让人选它,唯一的办法是把这个溢价让出来。

所以那 19 个点不是它不想要,是它不能要。这是第二供应商的结构性成本,不是阶段性让利。

更狠的一层在这里:它的份额上限,由客户的采购策略决定,不由它的技术决定。

所有大客户都在做「双供应商」——不希望任何一家独大。这意味着它们会给 AMD 20% 到 30% 的份额,让英伟达保持压力;但不会给 70%,因为那只是换了一个垄断者。

所以 AMD 的天花板是画好的。它能拿到的是「第二」的位置,而第二的位置本身就值 20 个点的毛利折价。

五、CUDA 那道坎,到底有多高

毛利率差 19 个点,有一半要算在软件上。

英伟达的 CUDA 有 750 万开发者。AMD 的 ROCm 在几十万量级。这个差距不是靠「API 兼容」能填的。

真正的坎不在接口,在库。

一个模型要跑起来,底下要叠很多层:框架(PyTorch)、算子库(cuDNN、cuBLAS)、通信库(NCCL)、编译器。英伟达每一层都有十几年的优化积累,尤其是那些「不写在论文里、只写在代码注释里」的调优技巧。

AMD 这几年把主流框架都打通了,PyTorch 上跑标准模型基本没问题。问题出在两处:

一是自定义算子。大模型公司都会写自己的算子——注意力变体、稀疏化、量化。这些在 CUDA 上有现成参考实现,在 ROCm 上要自己写,写完还要调性能。

二是多卡通信。几千张卡一起训练,通信库的效率直接决定整体吞吐。NCCL 是英伟达的,ROCm 对应的 RCCL 这几年进步很快,但在超大集群上的稳定性还在追赶。

这两处的差别,决定了一件很实际的事:什么样的客户会用 AMD。

有几百人工程团队的超大客户,能自己啃下迁移成本——所以 Meta、微软、OpenAI、Oracle 这些名字出现在 Helios 的部署名单里。

中型客户没有这个团队。他们买卡是为了跑模型,不是为了调库。对他们来说,省下的 20% 硬件钱,不够付一个工程师半年的工资。

所以 AMD 的客户结构,天然是「头顶几家超大客户,下面是空的」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的数据中心收入涨得这么猛——因为那几个客户一单就是几十亿美元。

这个结构短期是好事:订单集中、金额大、可见性强。长期是隐患:客户就那几家,而它们每一家都在做自己的芯片。

六、第一次有了「整柜」

2026 年它推出 Helios,机架级方案,直接对标英伟达的 GB200 NVL72。

这一步的意义比单卡性能大得多。

过去 AMD 只卖芯片,客户要自己解决互联、供电、散热、机柜集成。英伟达早就过了这一步——它卖的是「开箱能跑的一整柜」,客户买回去插电就用。

这个差别直接体现在采购决策上:买芯片是买零件,买机柜是买产能。前者要客户自己有工程能力,后者不用。

Helios 已经部署在 Anthropic、Meta、微软、OpenAI、Oracle、Vultr 等机房。MI455X 用的是三星 HBM4。

但要注意:机柜方案的毛利通常低于单卡——它把更多硬件和集成工作包进来了。所以 Helios 卖得越多,AMD 的毛利率可能越难看。这和台积电卖整柜、博通卖定制是同一个规律:集成度越高,毛利率越低,但客户越难换。

七、它跟英特尔的战争,是另一种打法

在讲它跟英伟达的关系之前,得先看它跟英特尔的关系。这两场战争的规则完全不同。

x86 服务器 CPU 是一个双寡头市场。英特尔做了三十年老大,份额长期在 90% 以上。AMD 在这个市场里当了很多年的「第二供应商」,一度连 1% 都不到。

2017 年 Zen 架构之后,局面变了。到 2026 年,AMD 在服务器 CPU 的份额已经爬到三成以上,EPYC 成了谷歌云、微软 Azure、AWS 的标准配置之一。

它赢的方式很朴素:自己不做制造,全交给台积电。

英特尔是 IDM,设计制造一把抓。制程落后一代,整个产品线就落后一代。AMD 没有这个包袱——台积电出 5 纳米,它就用 5 纳米;台积电出 3 纳米,它就用 3 纳米。

所以这场战争的本质是:一家垂直整合的公司在跟一家「设计 + 代工」分工的公司比速度,而速度这一项,分工赢了。

但这场战争正在失去意义。

x86 这个市场本身在被侵蚀——云厂商在往 ARM 走(亚马逊 Graviton、谷歌 Axion),苹果早就全面转向自研 ARM。AMD 在旧战场赢下来的份额,是一个在缩小的战场上的份额。

这就是它为什么必须往 GPU 走。CPU 那边它是赢家,但奖池在变小;GPU 这边它是挑战者,但奖池在变大。

理解这一层,才能理解它为什么愿意用 56% 的毛利率去换份额——它在用一个成熟市场的利润,补贴一个新市场的入场费。

八、客户选它,不是因为它更好

2025 年 9 月,OpenAI 和 AMD 宣布合作部署 6GW 的 AMD GPU。2026 年,Meta 宣布最多 6GW 的 Instinct,其中第一个 1GW 用定制版 MI450。

这两笔单子被解读成「AMD 赢了」。更准确的说法是:客户需要一个第二来源,而它刚好是唯一能供货的那个。

看 Meta 那笔的结构就明白:第一个 1GW 是定制的 MI450——定制意味着 Meta 参与了设计,也意味着这批芯片只为 Meta 服务。这跟博通给谷歌做 TPU 是同一种关系。

所以真实的图景是:大客户在用 AMD 压英伟达的价,同时也在用博通绕开英伟达。AMD 是「谈判筹码」,博通是「替代方案」。

这两个位置都能赚钱,但赚钱的方式不同:AMD 靠走量,博通靠定制溢价。

九、真正的风险:它也只是备胎

第一条:它自己没有任何上游。

它不做制造(靠台积电),不做 HBM(靠三星、SK 海力士、美光),不做先进封装(靠台积电 CoWoS)。这三样恰好是 2026 年最紧的三个环节。

英伟达至少在抢产能时有优先权,AMD 只能排在后面。这意味着它有订单,也未必有货。

第二条:它的客户也在学着自己做主。

Meta 有 MTIA(博通做),谷歌有 TPU(博通做),亚马逊有 Trainium,微软有 Maia。这些自研芯片一旦成熟,第一个被替代的不是英伟达,是「第二供应商」——因为自研芯片的定位和 AMD 一样:够用、便宜、可控。

换句话说,AMD 现在吃的是「英伟达到不了的价格带」,而这个价格带正好是自研 ASIC 要抢的地盘。

第三条:软件。ROCm 这几年进步很大,但 CUDA 有 750 万开发者。客户迁移一套软件栈的成本,往往比芯片差价还高。这是它毛利率上不去的根本原因之一。

十、该盯的三个数

1. 数据中心占营收的比例。现在 58%。这个数往上走,说明它在变成一家纯 AI 基建公司;停在 58% 左右,说明 PC 业务还在拖后腿。

2. non-GAAP 毛利率。现在 56%。跌到 52% 以下,说明它在用价格换份额——那是「备胎转正」的代价;涨到 60% 以上,说明它开始有定价权了,那才是真信号。

3. Helios 的出货占比。机柜方案占比越高,客户越难换,但毛利率越低。这个数要看「量」和「毛利率」的乘积,不能单看。

十一、一句话

AMD 是唯一一家「CPU、GPU、FPGA 都做」的挑战者,但它卖的东西有一个天生的定价上限:必须比英伟达便宜,才有人选它。

那 19 个点的毛利差距,不是它努力不够,是「第二供应商」这个位置的价格。而这个位置的上限,是客户的采购策略画的——它们要的是有人能压价,不是有人能取代。

所以看 AMD,不要问「它什么时候追上英伟达」,要问:那些大客户,愿意把多少份额留给「第二家」。

这一类:第二名的位置,是第一名给的

归类:第二名的位置,是第一名给的。

同一类的还有:博通(替客户造摆脱英伟达的芯片)。两家的共同点是:它们的定价上限,不由自己定,由那个第一名留出多少空间决定。

这个类和英伟达那篇是反面:英伟达收的是「换不掉」的钱,AMD 收的是「换掉它太贵,但换个便宜的总行吧」的钱。

数据出处:AMD 2026 年 Q1 / Q2 财报(营收、毛利率、分部数据、non-GAAP 口径);2025 年 9 月 OpenAI 6GW 合作协议;2026 年 Meta 6GW Instinct 与定制 MI450 公告;Helios 部署客户名单来自 AMD 官方发布。历史沿革(1969 年创立、x86 第二供应商、2006 年 ATI、2009 年 GlobalFoundries、2017 年 Zen、2022 年赛灵思)为公开资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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