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知 · 谁将就谁
省下的事，穿的人自己补
一百多年前，鞋匠做一双鞋，用的模子只有一只。
那只模子是用木头削的，照着脚的样子 —— 可是左右一样，哪边都不挑。
从他手上出来的两只鞋，一模一样；摆在一起，看不出哪只该穿左脚。
穿的人自己想办法：把鞋泡过水，趁软套上脚，穿着走，让它慢慢贴住。
鞋合不合脚，全看那只木头模子长得像不像人的脚。
这只模子，你打算怎么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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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。一只对称的模子，省下的是削模子的工、库房里的地方，还有配对的麻烦 —— 这些省在了做鞋的一头。多出来的是穿的人每天那点硌、那点挤。直到有了照着左右各削一只的机器，这笔账才挪回做鞋的一头。所以真正变的不是鞋的样子，是「谁该将就谁」。
不是因为不会做，是来不及做。
那时候流行起高跟，鞋得顺着脚跟歪一歪；一只模子省事，一对互相对着的模子，又费工又费料。
于是鞋匠干脆改用一只对称的模子，这样出来的两只鞋，随便哪只脚都能套进去。
有些地方，军令里规定：靴子隔一天换一只脚穿。
为的是磨得匀 —— 哪只脚都不吃亏，鞋也能多撑些日子。
也有一句戏里的台词，说那种鞋「这会儿在这只脚上，过会儿在另一只脚上」。
手头宽裕的人家，还有别的办法：让家里的佣人先把新鞋穿上几天，踩软了再给自己。
后来有了能照着样子复制出一模一样东西的机器 —— 起初是拿来削木枪托的。
有人把它挪过来，左右各削一只，正好凑成一对。
可这一改，改得很慢；又过了许多年，鞋上才开始标出左和右。
回头看这桩事，值得琢磨的不是鞋，是「一只模子」省下来的那点事。
省下的是削模子的工夫、是库房里的地方、是配对的麻烦，全都记在做鞋的一头。
多出来的，是穿的人每天要承受的那点硌、那点挤、那点不合脚。
一双鞋做出来是一模一样的，合不合脚这件事，就被推给了穿它的人。
等到鞋终于有了左和右，其实也没解决什么新问题 —— 只是把原来记在穿的人身上的那笔，挪回做鞋的一头去了。
所以真正变的，不是鞋的样子，是「谁该将就谁」。
来源
- 《When left and right were identical》（国际鞋业技术机构刊物的专题）—— 关键的一句：**大约从 1620 年起，几乎所有的鞋都改用”直楦”，这个做法延续了两百多年**；那时候的人被指望**有规律地换着穿，好让两只鞋磨得一样快**；直到 1800 年，还有军令要求士兵**”隔一天换一只脚穿”**；有些史家说，**当时家境好的人常让仆人先把新鞋穿软，穿合脚了再自己穿**；普通人则**把鞋泡在水里，然后套上脚，靠走路把它撑出形状**；这种鞋一直做到 1890 年代；到 1900 年代才有机器一天复制出一千只一样的楦
- 《The straight last: when shoes finally learned left from right》（历史专题）—— 十六世纪末高跟流行之后，**要做一对互相对着的模子、还得顾着脚跟那个斜度，又麻烦又贵，而买鞋的人群不肯为它多掏钱**，于是**直楦就这么用开了，穿的人靠穿来把鞋塑成自己的脚的形状**；1608 年的一位剧作家已经拿它开过玩笑，说那种鞋是**”这会儿在这只脚上，过会儿在另一只脚上”**
- 《The Real Reason Shoes Aren’t Shaped Like Feet》（科技媒体专题）—— **大约 1600 年以前，平底鞋本来是照着一左一右两只脚各做一只的；1590 年前后高跟时兴起来，这个做法就变了**；到 1620 年代，鞋匠大体上不再管左右，改用”直楦”—— 两只完全一样的模子，哪边都不弯；顾客要更宽的鞋，鞋匠就直接**在模子上绑一块皮垫来加宽**
- 《Origins: Who Invented Shoes》（制鞋史专题）—— 🔴 本篇落点的直接出处：「**这与其说是偷懒，不如说是算账：单独做一左一右两只楦，意味着雕刻、存放和配对两倍的家伙什**，而这门手艺本来就大多靠手工」；直到十九世纪，鞋业规模化生产、**”舒适合脚”开始成为卖点**，专做左右脚的鞋才从例外变成常规
- 中文媒体转载的民间说法（属”有此一说”，仅作旁证）—— 古时同型的鞋旧称「正脚鞋」「直脚鞋」，做鞋的鞋楦也只有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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