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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「准九成」,是从多少人里挑出来的

认知 · 判断的起点

分母没到场的时候,脑子会替你编一个

傍晚的麦田一片灰暗,只有正前方一小丛麦穗被斜阳照亮,泛着金黄

先看这三句

  • 「准九成」量的是检测本身在两类人身上的表现;它没说,来测的人里本来有多少是真的。
  • 1978 年一道题,六十个哈佛医生只有十一个答对;写得最多的是 95%,正解是 2%。
  • 让他们算对的不是补数学,是换个说法 —— 答对率从一成多,升到接近一半。

一份检测报告回来了,上面写着:准确率九成。

拿着报告的人,心里通常只剩一句话 —— 那就是我了。

不。

那句话是真的,只是它说的不是你以为的那件事。

只有十一个医生答对

1978 年,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登过一份很小的调查。

作者在哈佛四家教学医院的走廊里拦住六十个人 —— 医生、住院医、医学生。

问的是同一道题。

一种病,一千个人里有一个。有一种检测,在没病的人身上,5% 会被测出阳性。

抽一个人来测。阳性。他真有这个病的概率是多少?

自己算一遍:一千人里,有几个是真的

1一千个人来测。按千分之一的患病率,其中 1 个真有病,剩下 999 个没病。
2题里没说检测对病人有多灵敏,这里按最理想算:那 1 个真病人一定被测出来,真阳性 = 1
3没病的 999 个人里,5% 会被误报:999 × 0.05 = 49.95,约 50 个假阳性。
4阳性一共 1 + 50 = 51 个。这里面真有病的,只有 1 个

1 ÷ 51 ≈ 2%。报告写着阳性,你真有病的概率是 2% —— 和那个 95% 差了将近五十倍。

六十个人里,只有十一个答对。写得最多的是 95%,二十七个人写了它。

全部答案的平均值是 55.9%,比正解大了三十倍。

那个 95% 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

把题里的 5% 反过来减一下,就是它。两个百分号的分母其实不一样,人却拿它们直接相减了。

基础比率

Kahneman & Tversky · 行为决策研究(1973)

在拿到任何具体消息之前,一件事本来有多大可能出现 —— 这个起始概率就是基础比率。人一抓到具体描述,就会把它整个放下。哪怕那段描述,一点信息都没给。

换一种说法,一半人算对了

二十多年后,有人把这道题原封不动搬进实验室,从头到尾只改了一个地方。

只改了说法。

直觉以为

答不对,是因为人天生不懂贝叶斯这一套。

要么怪脑子,要么怪教育 —— 反正都得补课。

实际是

同一道题,同一批人,只换了说法 —— 就这一处。

Gigerenzer 和 Hoffrage 在 1995 年综述了几千份答卷:用百分比问,答对率约一成六;换成频率问,接近一半。

他们没教任何公式。只是让题面自己把分母摆到台面上。

自然频率就是这种写法:一千个人里,一个有病,五十个误报。三个数落在同一把尺子上,分母自己就露出来了。

百分号把分母藏起来了。分母露出来的时候,这道题就变成了数数。

分母不在场,它也一直在那儿

那道题里有三个百分号,一个说患病率,一个说误报率,一个说阳性里有多少是真的 —— 它们的分母各不相同。

第一个说一千个人里有一个有病 —— 这个分母就是一千。
第二个说没病的人里 5% 会报阳 —— 分母换成了那 999 个。
第三个说阳性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—— 能用的分母,到这一步才缩小到 51。

三个百分号长得一模一样,量的却是三件不同的事。

现实里没人会把分母标出来。所以第一步不是算,是问一句:这个数,是从多少个里面数出来的?

牌桌上,那个数一直缺着

回到牌桌。同一件事每天都在发生。

对手在河牌推了一大注。你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—— 他在诈唬

这是分子。

你缺的是分母:这号牌面、这号对手,做出这个动作的场合里,真牌占了几成。

你手上那两张牌不是分母,对面这一次下注也不是 —— 分母在别的地方,在你以为自己记得住的那几十手牌里。

记着八次加注,忘了那八次前面还有三十二手什么都没发生。分母本来是四十,不是八。

8 ÷ 40 = 20%。这个数才是「他在诈唬」这句话的起点。

分母不用算到小数点。知道它是几十而不是几次,这句话的分量就换了。

换你上场

回到你自己

下次听到「准确率九成」「这招成功率很高」「他从来不诈唬」,先别急着信。

先问一句:这个数,是从多少个里面数出来的?

分母在不在场,决定你手里这个数是 2%,还是 95%。

德扑荟「认知」栏目里还有一篇《连输三把之后,你觉得「该我了」》。那篇讲的是你怎么替随机画形状;这一篇更靠前一步 —— 画形状之前,你得先知道自己在数什么。

你输掉的那一手,多半不是运气不好。是你从一个不存在的分母里,算出了一个很像样的概率。

来源

  • Daniel Kahneman & Amos Tversky,《On the Psychology of Prediction》, 载《Psychological Review》第 80 卷第 4 期, 1973
  • Ward Casscells, Arno Schoenberger & Thomas B. Graboys,《Interpretation by Physicians of Clinical Laboratory Results》, 载《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》第 299 卷第 18 期, 1978
  • Gerd Gigerenzer & Ulrich Hoffrage,《How to Improve Bayesian Reasoning Without Instruction: Frequency Formats》, 载《Psychological Review》第 102 卷第 4 期, 1995

本页为德扑荟「认知」栏目的专题文章,属体育竞技与智力运动范畴的信息内容。文中理论出处均标注于正文与来源区,数据可由读者自行验算。
信息核验日期:2026-09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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